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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學良與趙一荻的清泉幽禁歲月1946-1960 - ISBN9789570838145.jpg

 

《張學良與趙一荻的清泉幽禁歲月1946-1960》 

■  編者簡介: 
編著者
張閭蘅、張閭芝
張學良的兩個姪女,第五個弟弟張學森的女兒。由於張學良的子女都不在身邊,1967年以後,張閭蘅與妹妹張閭芝便成了張學良最親密的家人,兩人不僅協助照顧張學良與趙一荻晚年的生活,在他們過世後,更負責整理保存他們留下來的大量珍貴文物及照片。 

■  內容簡介:
 

少帥張學良與四小姐趙一荻,在新竹深山僻地的囚禁歲月,
一段無奈的歷史,一場無悔的愛戀,一個隱沒在荒煙漫草中的故事,
透過未曾公開的珍貴照片、親筆手稿,完整再現。

■  內文摘錄:(選摘)

一、輾轉重慶 飛越海峽

自從說要搬家,將近一個月,昨日汽車才來。今晨四點廿分在小雨中由桐梓天門洞出發,約十點抵東溪午餐,下午約六點抵渝,住於松林坡(為戴的訓練處所)。在松林坡住了半個多月,有張嚴佛夫婦、李雲波夫婦、楊繼雲、許(徐)遠舉等人,常來寓所玩玩,並贈送食品。
一九四六年十月十五日

今日遷移,但余始終不知去相(向)何處。早六點一刻,由重慶白市驛機場起飛,有李雲波、徐遠舉、郭處長等來送行。八點四十分抵武昌徐家柵機場加油,十二點一刻抵台北松山機場,余(始)知是到台灣。陳長官派周處長一鶚、劉縣長啟光、連謀、陳達元調查科長等在機場迎接,到陳達元寓所午餐,下午二點一刻由台北乘汽車動身,約五點半抵新竹,宿於招待所。
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二日

早九點許,由劉啟光縣長夫婦陪同乘汽車由新竹起程,約至下午一點許抵井上溫泉,余知此為余之新住所也。
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三日

一九四六年,對於已被囚禁十年之久的張學良來說,真是不平靜的一年。

八年抗戰終於勝利了,一九四五年8月,張學良聽說日本投降了,真是「初聞涕淚滿衣裳」,家仇國恨,終得雪恥,長夜難眠。此時似乎能看到恢復自由的一絲曙光。

新年伊始,張學良在日記中寫道:「前幾年的日記,每年的開頭統由九一八起,今年我又把它改回來了。九一八的問題雖然是有了結局,可是東北尚未得到自由解放。那塊土裡還是埋藏著大量的炸藥,不曉得哪一天它還是會爆發的。可是,不只是東北喲,中國全國還不是一樣嗎!」讓人幾分歡喜,幾分憂愁。

張學良的心情自然是不平靜的,作為軍人,他感到慚愧,沒能為抗戰出力,現在抗戰勝利了,他卻仍被關在貴州偏僻的「夜郎國」中,不知什麼時間才能離開。

在貴州關押期間,他的活動範圍僅限在兩三百米內,白天在劉乙光等人的「陪同」下,尚可到附近走走或垂釣,一到夜晚,便只能待在屋裡。囚禁地的內外圈,均是三步一崗、五步一哨的軍統特務把守著,不允許任何外人擅自闖入。這種孤寂的囚禁生活,唯一可以慰藉的是,當收到各種報刊雜誌,獲悉外界的各種消息時,焦急心情才會慢慢平靜下來。

一九四六年一月十日,國民政府在重慶召開了政治協商會議,中共代表周恩來等亦參加,並提出釋放西安事變中的張學良與楊虎城將軍。周恩來在小組會和大會上多次提出應立即釋放張學良、楊虎城將軍。他說:要是張、楊兩先生釋放了,西北與東北父老乃至全國人民,誰不歡欣……這一提議得到了許多與會代表的贊同。

但蔣介石不以為然,不為所動。直到會議結束,僅釋放了葉挺、廖承志。

張學良無法了解政治協商會議的內情,他只能將報上的報導剪下,存在日記本中,因為參加會議的人,有許多是他所熟悉的。他在日記中寫道:「政協完成,和平建國綱領甚好,但願不要只成功一篇好的文獻文章,但無論如何,中國總算有進步。」

當年,張學良與楊虎城發動西安事變,將蔣扣押,是否釋放蔣介石,是否要蔣介石簽字保證、畫押,各方爭執不下。最後蔣介石僅以「領袖」的口頭承諾作為擔保得以脫身。現在「和平建國綱領」雖好,有各方的簽字,但誰敢保證它不會成為「一紙空文」。後來形勢的發展,恰恰被張學良言中。

貴州的三月,陰冷潮濕。三月二十九日,張學良從報上獲悉,戴笠於十七日在南京因飛機失事被燒死。戴笠之死,對囚禁中的張學良、趙一荻來說,會有不大不小的震動。他們太熟悉這位執掌國民黨特務系統的「老板」了。

西安事變時,戴笠亦被扣,但張學良並未太為難他。張學良送蔣介石回南京後遭扣押,實際上一直是交戴笠負責「嚴加管束」。囚禁期間,戴笠每年總要去探視一兩次,並順便帶些生活用品或食物、信函等。張學良在貴州桐梓囚禁地就是戴笠選定的。這是一個天然的山洞,原是國民黨兵工署下屬的兵工廠。戴笠巡視後,認為此地自然風景好,方便車輛進出,又方便警戒,方案報蔣介石批准後,就在兵工廠蓄水池附近蓋了一排房,將張學良與趙一荻從修文陽明洞遷來。戴笠每次來,總要陪張學良聊聊天,或四處看看,有時也會派人送信或送些罐頭、水果來。張學良寄出信函則由劉乙光帶出交戴笠轉呈,從兩人信件往來的稱呼上看,戴笠稱張學良時有「副司令賜鑒」、「漢公賜鑒」,而張學良的去信是稱「雨農兄」。大家都是客客氣氣。作為看管者,戴笠從生活上給予了張學良照顧,這其中也有蔣夫人、宋子文的關照。但戴笠不時也會「警告」張學良,來信「請勿書明現在之住址……以公之聲望與晚(戴笠信中均稱自己『晚 戴笠』)之處境不得不慎重將事耳……乞深居簡出,為國珍重」。蔣介石不想讓人知道張的秘密囚禁地。戴笠突然摔死,國民黨軍統局頓時亂成一鍋粥,連看守張學良的劉乙光一時也不知所措,一時間張學良與外界失去了聯繫。

很快,一九四六年四月十五日軍統派了李肖白處長陪東北元老、參政員莫德惠進山探視張學良,順便將積壓的信件一起帶來,在桐梓住了五天。這是得到蔣介石的首肯的。面對一大堆信件,張學良看得「頭暈眼花」。這五天的時間,讓張學良百感交集,儘管每次與莫德惠交談,劉乙光總是「陪伴」著。聽到東北同鄉寄望的厚情,張學良「五內酸痛,真欲淚下」。「君自故鄉來,應知故鄉事」,白天與莫德惠聊天或一同垂釣,晚上暢敘至深之。直到行前才急急陳鋪素紙,一一回信。家信自當必回,同時給蔣介石、蔣夫人及一干老友一一回信,根據莫的提議還給何應欽、陳誠、徐永昌各書一函,莫德惠希望通過他們向蔣做些工作,爭取早日「解禁」。張學良在「給同鄉諸友一函未書上款」。囚禁中的張學良仍不願意自己為「同鄉」帶來麻煩。

莫德惠離去後,張學良在日記中這樣寫道:「我寫了許多的回信和家信交給他們帶去。因這幾天累了,追憶。」戴笠走了,莫德惠來了,這些信件發出去了,如果是「投石問路」,也該有些回應吧!

一九四六年九月二十一日,終於等到了音訊了。劉乙光跑來告之:「吾等有移地消息,彼將至渝請示一切。」劉乙光帶回的消息是,先到重慶等待安排。畢竟在這裡居了幾年,現在將要離去,得到「恩准」,在劉乙光及夫人陪同下「遊兵工廠的大山洞,再到招待(所)小飯,又遊紅花園(在桐南約十六公里),遊元田壩、峰岩洞(在桐北約十五公里)」。這時,張學良、趙一荻才對自己居住的周環境有了了解。

從知曉要到重慶去,張學良就開始整理行李,等了將近一個月。十月十四日幾輛汽車來了,大家七手八腳趕緊裝東西,隨行的看守們也希望早點離開這荒蕪人煙的大山。十月十五日,天蒙蒙亮,四點二十分由桐梓出發,一路顛簸,下午約六點半抵達重慶,「住渝郊外之松林坡(原為戴雨農所建)」。

松林坡公館──是抗戰期間中美合作所為蔣介石修建的,實際上蔣介石一天也沒有待過。倒是戴笠常去小住,被人稱為「戴公館」。這是一排位居歌樂山半山林間的平房。四周原本就戒備森嚴。

沈醉在《軍統內幕》中提到,張學良到松林坡第一次進餐時,劉乙光全家都和沈醉等人一起陪他吃飯。劉乙光的兩個小孩子把吃剩的骨頭向地上吐,他看了連忙笑著說:「這樣不行,這不比過去我們住在鄉下……可不能再隨便向地下吐東西!」

張學良與趙一荻是秘密押解到重慶的,自然來探視相伴的都是原國民黨的軍統大特務(一九四六年十月一日軍統改為國防部保密局)。如張嚴佛(軍統辦事處主任)夫婦、李雲波(即李覺,時任中央訓練團分團主任)夫婦、徐遠舉(時任重慶綏靖公署二處處長、少將軍銜)等人,輪流做東,打牌、吃飯……

所有陪伴的人都清楚,蔣介石絕不會釋放張學良,也知道張學良與趙一荻下一處的囚禁地點在台灣,只是在等待安排專機等事宜。他們對張學良只是說正安排專機準備去南京,一旦安排妥當,立即動身。

離開貴州大山,來到重慶,按常理講,抗戰勝利了,十年的「管束」亦到期,應該沒有什麼理由再羈押了。張嚴佛等人「營造」的氣氛,讓一向喜歡熱鬧的張學良,臉上多了幾分笑意。

十一月一日,通知張學良、趙一荻次日動身,飛機已安排好了,這是張學良與趙一荻在重慶松林坡,也是他們在大陸的最後一個夜晚,此一去,永無歸期。

誰又能想到,一九四九年十月,此地,重慶松林坡公館又成了西安事變的另一位主角──楊虎城將軍的葬身之地。是巧合,還是有意安排?楊虎城也是從貴州被押往重慶,他一踏進室內,後面就傳來兒子拯中的慘叫聲,楊將軍急轉身去,特務的利刃便扎進腹腔……特務在掩埋時,還在楊將軍的臉上淋上鏹水。這一幕,張學良很久以後才得知。

十一月二日,重慶白市驛機場,早六點一刻,李覺、徐遠舉、郭旭處長到機場送行。張學良在日記中寫道:「今日遷移,但余始終不知去向何處……八點四十抵武昌徐家柵機場加油。」直到此時,也沒有人告知張學良飛行的目的地。如果再往東飛,就是南京。加油的飛機起飛後卻往南飛。「十二點十五分抵台北松山機場,余知是到台灣。」

「陳長官派周處長一鶚、劉縣長啟光、連謀、陳達元調查科長等在機場迎接,到陳達元寓所午餐。下午兩點一刻由台北乘汽車動身,約五點半抵新竹,宿於招待所。」

從日記中的記載可以看出,張學良、趙一荻是飛機落地後,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台灣,無奈憤懣之情,躍然紙上。一下了飛機,就登車到新竹。十一月三日上午九點,離開新竹,在劉啟光縣長夫婦陪同下,汽車沿山路東行,山路崎嶇,人煙漸稀。約在下午一點抵達井上溫泉。兩天的時間,張學良與趙一荻飛越了大半個中國,從行程安排看,幾乎是「馬不停蹄」,直奔事先安排好的目的地──井上溫泉。所有行動中的人都知道要去的地方,唯有張學良與趙一荻最後才被告知。從新竹到井上,汽車行駛近四個小時,如果按每小時三十公里算,井上離新竹約有一百多公里。

「余知此為余之新住所也。」疲憊不堪的張學良、趙一荻環顧四周,只能無奈地接受這一「安排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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